苏成的话，如同一道法旨，为焦头烂额的宋远桥指明了方向。

他不再犹豫。

“礼物，分门别类，贵重的入库，寻常的分发给门下弟子。”

“人，想上山的，可以。但要立规矩。”

宋远桥毕竟是执掌武当多年的大弟子，一旦有了主心骨，处理起事务来也是雷厉风行。

他当即下令，在山门外那道生死线百丈开外，设立“外山门”。

凡欲入武当者，无论何门何派，无论何等身份，皆需在此登记造册。

而后，可在外山门划定的区域内修行、听道，但不得靠近内山门半步。

同时，设立“功德箱”。

想求仙缘？想听大道？可以。

心意自便。

此令一出，武当山下的风气为之一变。

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江湖客，见武当真开了方便之门，顿时欣喜若狂。

一时间，无数的金银财宝、灵丹妙药，如潮水般涌入了武当的功德箱。

短短数日，武当派的库房，便充盈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。

宋远桥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
小师叔说的对，修道，也是要吃饭的。

这一日，天朗气清。

外山门处，人声鼎沸，香火缭绕。

就在这熙攘的人群中，一个极其不和谐的身影，缓缓走来。

那是一个身披红色僧袍的老喇嘛。

他形容枯槁，赤着双足，一步一步，走得极慢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大地的脉搏之上。

他周围的江湖客，竟无一人注意到他。

仿佛他行走在一个与现实隔绝的维度。

他就这样，穿过了喧闹的人群，径直走到了那道焦黑的生死线前。

然后，盘膝坐下。

没有言语，没有动作。

只是闭上了双眼。

嗡——

下一刻，一种无形的，宏大而古老的禅唱，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！

那不是声音。

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冲击！

外山门处，数千名江湖客脸上的狂热与兴奋，瞬间凝固。

紧接着，他们的表情开始扭曲。

有人看到了血海尸山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

有人看到了勾魂恶鬼，吓得屁滚尿流。

有人心中最深的欲望被勾起，当众丑态百出。

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……

所有人心中的阴暗面，都在这宏大的禅唱声中，被无限放大！

整个外山门，瞬间化作了一片人间地狱！

守在内山门的清风明月等人，更是首当其冲！

他们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，眼前景象变幻，无数妖魔鬼怪从地底爬出，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！

“啊！妖孽！受死！”

清风双眼赤红，竟拔出长剑，朝着身旁的明月狠狠刺去！

当！

一声脆响，宋远桥的身影及时出现，两根手指，稳稳夹住了清风的剑。

“凝神静气！抱元守一！这……这是精神秘法！”

宋远桥厉声喝道，他雄浑的内力透体而出，试图为弟子们抵挡这无孔不入的魔音。

可那禅唱，仿佛无视了所有内力防御，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。

即便是宋远桥、俞莲舟这等高手，也觉得心烦意乱，胸口一股无名火蹭蹭上窜，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剑杀人的冲动。

“好……好诡异的功夫！”

张松溪脸色涨红，咬破舌尖，才勉强维持一丝清明。

整个武当山，除了金顶，尽数被这诡异的禅唱所笼罩。

……

金顶之上。

苏成捻着一枚黑子，正欲落下。

忽然，他眉头微蹙。

“又吵。”

他放下了棋子，抬起头，目光仿佛穿透了云海，落在了山门前那个枯槁的老喇嘛身上。

“佛门的狮子吼？不对……掺杂了些更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
“以精神撼动现实，以心魔污染天地。”

“有点意思。”

苏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
他没有起身，更没有拔剑。

只是伸出两根手指，从棋盒中，又捻起了一枚白子。

“你唱你的经。”

“我下我的棋。”

他淡淡开口，手中的白子，对着虚空，轻轻落下。

嗒。

一声轻响。

仿佛落在了棋盘上，又仿佛敲响在天地万物的神魂深处。

那一枚白子落下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，没有风雷激荡的异象。

只有一声清脆的，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的棋子落盘声。

“嗒。”

这声音，穿透了那宏大古老的禅唱，穿透了那令人癫狂的心魔幻象，清晰地传入武当山上每一个生灵的耳中。

正挥剑乱舞的清风，身体猛地一震，眼中赤红褪去，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
正被欲望吞噬，丑态百出的江湖客，脑中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，瞬间惊醒，看着自己和周围人的狼狈模样，羞愤欲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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