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的，是这片天！

苏成的心湖，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涟漪。

不是因为那三个传说中的名字，也不是因为那场即将到来的神魔之战。

而是因为张三丰最后留下的那句话。

有旧？

他搜寻着这具身体原主的所有记忆，那是一片被诵经声填满的苍白画卷，除了青灯古佛，道藏经文，再无他物。

一个在金顶之上枯坐了十六年的道童，能与谁有旧？

更何况是思汉飞那等百年前便已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。

至于那句“他要的是这片天地”，苏成更是不解。

你要你的天下，我看我的道经，井水不犯河水，与我何干？

除非……

苏成抬起头，扫视着被自己金光笼罩的整座武当山。

除非，他想要的这片天地，也包括了自己脚下的这座山。

那就有点吵了。

他不喜欢吵。

苏成重新坐下，拾起那本《南华经》，只是这一次，他再也看不进一个字。

一个念头，在他心底悄然浮现。

或许，自己该主动下山走一趟。

不是为了应战，也不是为了救世。

只是想让那些即将到来的苍蝇，在找到这里之前，就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，永远地沉睡下去。

……

武当山下，早已不是一座山，而是一座城。

一座由江湖客、帐篷、马车和无尽的欲望构筑起来的，畸形的城。

数万人聚集于此，将通往武当的山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
那道三寸宽的焦黑剑痕，成了这座城与那座仙山之间，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
所有人都隔着百丈之遥，对着那云雾缭绕的金顶，或叩拜，或祈祷，或只是伸长了脖子，妄图窥见一丝仙缘。

而那根高高悬挂在山门外的长杆，以及杆上那颗早已风干，面目狰狞的头颅，则像一尊沉默的图腾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，神威不可犯。

“一群懦夫！”

人群中，一个不和谐的叫嚷声响起。

一名身穿锦衣，手持玉扇的年轻公子，在一群家将的簇拥下，满脸不屑地看着那些跪地叩拜的江湖草莽。

“一道破线，一颗烂人头，就把你们吓成这样？”

他摇着扇子，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。

“本公子就不信了，他一个人，还能杀了我们这数万好汉不成？朝廷悬赏的可是万户侯！那可是实打实的荣华富贵！比你们求的什么狗屁仙缘，实在多了！”

他身旁的一名老管家，连忙凑上前，压低了嗓门劝道。

“公子，慎言，慎言啊！此地不是金陵！”

“怕什么！”

那锦衣公子将扇子一合，重重地敲在老管家的头上。

“本公子倒要看看，谁敢动我！我爹可是户部侍郎王大人！”

他这番作态，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。

角落里，一个独眼的老刀客，正自顾自地喝着劣质的烧酒，听到这话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。

“王侍郎？好大的官威。可惜，阎王爷的殿前，可不认你们人间的官印。”

那锦衣公子顿时大怒，几步冲到老刀客面前，用扇子指着他的鼻子。

“老东西！你说什么！找死不成！”

老刀客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一眼，只是抬起头，用那只浑浊的独眼，望了望杆上那颗风干的头颅。

“有些人，就是记吃不记打。总觉得天威离自己很远。”

“你！”

锦衣公子气得满脸通红，正要发作。

老刀客终于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，那只独眼里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怜悯。

“你想当万户侯？”

“你想去试试那仙人的剑，够不够利？”

老刀客缓缓站起身，他身材并不高大，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，却让那锦衣公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！”

“不干什么。”

老刀客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只是给你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娃娃，讲讲故事。”

他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手指，指向武当山门。

“看到那半截断剑的传闻了吗？峨眉派的倚天神剑，那位仙长，只用了两根手指，就夹断了。”

他又指向另一边。

“知道元廷郡主为何狼狈逃窜吗？因为她最倚重的玄冥二老，被那位仙长看了一眼，就变成了飞灰。”

他再指向众人脚下。

“这道线，是那位仙长在金顶之上，随手扔下的一颗石子画出来的。”

最后，他指向那颗头颅。

“那颗脑袋，三天前，还在三千里外的军帐里发号施令。那位仙长说他吵，于是，一柄剑飞了过去，把他的脑袋，带了回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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